肖小事情

写不完就会一睡不醒。

落满山

— 厚藤四郎/药研藤四郎
— 一点细碎的想法

药研藤四郎最近似乎总有点走神,时常说着说着话,
就倏忽发现一双眼已然飘忽起来,那层沉紫色的雾浅薄发虚起来,代表其深邃进去的那一个灵魂已然离了他的四肢五感,得用力提醒,打个响指或是轻拍肩背,才会再入体,一下恍惚清醒起来。

“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哦,药研。”

他在扬州街头摆了个摊算卦,摆了好久,看他的人不计其数,来了又走,却都只是匆匆一瞥,细声说着这道士倒是有副好皮相之类的议论言语,风一吹就轻巧地散去了,没人真正停下,也没人好奇他能给算出怎样的卦象。

除了一个人。

那是个少年,他发现的时候人家已经在他摊边坐了好久了,只是摊位的架子高,正好就把那个小小的身影藏在了阴影地下。

少年在打坐调息,阖着眼神色自若地,一头白发往夕照底下隐约泛着黯色的银,水蓝色的发带交盘,将过长的刘海往后扎好了,只留下两边短短的额发落在颊边。

看穿着,分明是纯阳弟子,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忍不住略探出头想看得更仔细些,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签筒,啪嗒,又咕噜一滚,就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往下砸去。

“哎哟。”

倏忽少年就睁开了眼,小手刹那一出,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个大竹筒,呼——一声弯眸笑起来,爬起身交还给人。

“师兄小心,这可是通天命的玩意儿吧?”

这时他才算真正看清这少年的面貌,一时形容不清,算是四分清秀四分英气,还带着二分微妙的出世感,鸽子灰色的眼底柔柔地团着一汪清泉荡漾,眉梢一挑,唇角就弯起来,又开始流露出十足的孩子气。

“看你的穿着,可也是纯阳门人?”

“是呀,这不是很明显么。”他哈哈一笑,意思意思抽剑出手,咻咻挑俩剑花,嘿呀一下,又入鞘,然后有模有样地朝这边一抱拳,“静虚门下弟子,见过师兄。”

—— 原来是修的太虚剑意。

他心里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明面上却并没说话,在思考该从何问起。然而不等他再开口,却有人远远喊了一声什么,那少年就回头“哎”地应了一声,清脆嘹亮地。

“我要走啦。”他扭头来,朝他笑笑,眼里带点不舍,手中却突然多了三支芍药。

“这个送给师兄,愿我们有缘再见。”说着,他就将这还散发着新鲜香气的小花给人落在签筒之上,嘿嘿一笑,后跳一步,门派轻功逍遥游一踏,神行一去不见踪了。

创作本就不是个拿来攀比的事情,说给自己听,引以为戒,手写本心,勿忘初心。

等待

—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瞎几把写写
— 神药研/凡人厚




厚藤四郎的转世再出现的时候,药研藤四郎已经度过了好长好长的一段岁月了,这岁月里他看着花开花谢风来云走,红黄绿粉一直变,潮湿的季节里墙角会微微上霉,连带着他的衣角一块儿被染上些翠色,而落雪的时候满院子里都是皑皑的一片,那白倾轧过来,仿佛都要将他的鬓发一并吞噬了。

不过属于他的时间已经早就被冻结了,冻结在久远的曾经中一个平静又不太平静的午后,他独自坐着在廊中,手边还有本应属于另外一人的坐垫。待面前的茶水凉透了大半,老爷子也到了,他就才站起来,轻而坚定地讲,“我愿意。”

现代人共结连理的时候也喜欢说“我愿意”,仿佛这三个字就代表承诺了一生的意思。

后来药研藤四郎也想,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就鼓起勇气去做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他年他月他日再相见,然后一辈子,两辈子,好些辈子就这么交待出去了,化作世外一缕青烟,寥落而淡薄。

然后答案在他回忆起厚藤四郎的时候忽而又有了解答。

药研藤四郎的长生并不是单纯的长命百岁,而是以通灵之术献出自己的神魂,附体于物件之上,得而肉身腐朽却精神长存。

简而言之,他把自己做成了付丧神,对象嘛…厚藤四郎那把同名的配刀。

其实他自己也是有一把的,本就是作为兄弟刀被锻出,他们兄弟二人一人一把的,不过他的那一把意外遗失了,便只剩下厚藤四郎的这一把,被后来世世代代作为家藏珍宝,护爱有加,只是从未出世,不免遗憾。

直到厚藤四郎回来了。

那确乎也是一个平静又不平静的下午,院里麻雀叽喳吵的头疼,又好落在药研藤四郎周边,尖细着嗓子这问那问,惹得他总要抬手去赶。

扑棱扑棱,又扇起几片黄叶,仍是少年模样的付丧神无聊地打着哈欠,连往地板上接着画道的心思都不再有。

——也许…真的再见不到了吧。

然而,吱嘎,一声轻微的脆响,忽然有人拉开了背后的拉门,药研藤四郎闻声一愣,连麻雀都忘了赶,就任由它们落满了自己的身,叽叽喳喳。

“藤四郎大人快看,是凡人呀!”

那是一个小不点,看装束估计还是幼儿园水平,顶着个傻傻的小黄帽,小脸颊虽然看得出往后瘦削英气的走向,现在看却只像个白面小肉包,圆又微鼓,眼睛也没完全长开,只见鸽子灰色的眼,映着本不应出现的身影。

“你是……”

“你是…!”

“你是谁呀,小偷吗?”

“额…不是。”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厚藤四郎将属于他的“厚藤四郎”拔出,让那锋利的厚刃得以重见天日的那一瞬间。

——该怎么形容呢?也许用“重获新生”这个词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不过那又是再后面的故事了。

每次想写东西的时候就睡着了。

鹿落平川

也是新想法,开心了写。

—— 为什么你总是闪闪发光。

—— 因为我想让你看见。

“江户有糖炒栗子吗?”

夜里寒风刮着枯枝飒飒,白月光投下来,往纸板门上打出残存的几片秋叶凋零的模样。厚藤四郎被这声音吵的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一边眼睛,正瞅见药研藤四郎面向着他睡。他们俩床铺隔得近,基本一翻身就能碰到,于是厚藤四郎也裹着被子,轻轻一翻身,嘿咻,正贴进他怀里去。

短刀的动作又轻又快,但同为短刀的侦察力也是不低,药研藤四郎往浅梦里觉得怀中突然多出个温暖,眉头微皱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手顺势一抱,还拍了一拍。

这时风忽而停了,好似天地间一下屏息凝神,然后下雪了。

厚藤四郎是被兄弟们的欢呼唤起来的,清早的晨光并不刺眼,空气中充盈着独特的冰爽味道,亮晶晶的。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瞅见身前正扣着衬衣扣子的药研藤四郎,他的手白皙又骨感,细嫩得像个小姑娘,却又带着长年使刀磨出来的老茧。

更远一点的地方就都模糊在一片白光之中,让他不由得闭上了眼。

“他们怎么起这么早…现在什么时辰了?”

“现代时来说,早上七点。”药研藤四郎话里带笑,一边披上了厚棉羽织一边又拍拍这兄弟的被子,“我去拿点点心吃喝过来,再不起床可就没你的份了。”

果然,下雪的时候还是要吃糖炒栗子配热茶来的好。

久不曾摸一次雪的人们打闹着,搓雪球互相往对方身上砸,或是干脆一起扑进雪里,哗啦弄得一阵雪花漫天,又有五虎退帮着秋田藤四郎一起堆雪人,小老虎们四散开去推雪球回来,又被抱着啪啪拍掉身上的雪渣子,嗷呜嗷呜。

“你不去吗?这可是今天的第一场雪。”药研藤四郎在看厚藤四郎,“据说摸了可是有好运的。”

“……”厚藤四郎没说话,但是瑟缩在棉袄大围巾里的模样暴露了他。

药研藤四郎就笑了,一口咬掉手里最后一个大栗子,动身就从廊道上踩落了下去,噗叽。

雪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虽然会把你的手指冻得通红,甚至短暂地失去知觉,但是你依然会忍不住把它从地上抓一把起来,紧紧捏成一个漂亮的小球,像是想把这一整年的好运都用力压缩起来,然后投向你心所向的那个人。

“啪。”雪球落在厚藤四郎身前,炸开细碎的一片白,随之响起来的是药研藤四郎的笑声,“厚!一分落后了哦。”

“……!”

雪仗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碍事的大围巾被解开了整齐叠好留在廊道上陪伴团子和热茶,雪花伴着笑声炸开了满天,扔的最起劲的鲶尾藤四郎不小心撞倒了两个弟弟刚成型的大家伙,引得两人怒起反击,于是战火进一步扩大,院子里闹成一片到处是啪叽啪叽的声音。

药研藤四郎蹲下搓雪的时候厚藤四郎刚好来了面前,双手合捏了一个贼大的球球嘿嘿笑着就想砸,然而下脚却忽然一步踏空——估计是不小心踩了石板路间的缝隙——一下整个人就向前扑去。药研藤四郎愣了一下,赶紧抬手去接,结果,噗叽。

两人一起摔雪里了,厚藤四郎压在药研藤四郎身上,脚上的鞋还少了一只,露出白棉袜裹着的脚底来。

“哎哟…”

“哎呀…”

幸好雪够厚。

药研藤四郎恍惚着睁开眼,就看见厚藤四郎像只小豹子一样哗哗甩头,把满头满脑的雪都甩掉,然后手拨拉拨拉干净,又蹭蹭发红的鼻头,运动导致的气血上涌让那张小脸带上了点水润的红,英气间多补了几分可爱。

“现在不冷了吧?”他忽然就想这样再多保持一会儿。

“嗯,确实,还有点热。”厚藤四郎毫无觉察地,呼了一声,就要爬起来了。

“厚。”药研藤四郎突然喊了他一声。

“嗯?”

“啾。”

据说一个人一见钟情的声音跟星星坠落的声音是一样的,是万籁俱寂中的排山倒海,是心脏突突鼓动眼前一圈圈发白,仿佛流星摩擦着大气层,世界并不为所动,只有你独自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