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事情

习惯写任性的东西

白夜焚城/Room1-Snow`White

—— 你每天都在重复提到那个名字,是很重要的人吗?

—— 当然,我爱他…可是胜过整个世界的。

 

 

      林清河难得做一次梦,梦得就是铺天盖地满满一片姨妈红的鬼畜景象,还有一轮惨白圆月高挂了无星辰的天幕投射下死气沉沉的光。他听见背后有熟悉的嗓音用上扬语调喊了一声“前辈”,那一瞬间仿佛一只大手狠狠按下全世界的暂停键,纷纷落落的血色以诡异的姿态美感定格在半空,恍惚那人走近了然后把冷似冻结的手环上他的腰肢。

      然后到此为止他睁开眼睛,视网膜上的成像因为剧烈的思想活动和难以消除的困意而虚晃了好久,才终于定焦成天花板和吊灯形状,还有占据半壁江山的一只巨大猫鼻子和巨小猫眼睛,眨巴眨巴无辜地看着方才从噩梦中苏醒的男人。

      “别闹……”林清河有气无力地把小家伙从自己的胸口上抱开搁到一边的空床位上,食指尖一下下挠着它的下巴底去把它逗得百般舒服最终床上躺平。望着自己最喜欢的萌物面前这么毫无防备地卖萌打滚,自觉刚刚的姨妈红阴影终于是退去不少,他寻思着不是一直都有说法睡觉的时候如果胸口受到压迫就会做噩梦,看来以后要不还是侧着睡吧。

 

      可是侧着睡,就会看到两边空空的床位。

      

      原本买下这栋房子并购置家具的时候,所有的设备都是刚好满足两个人同居的需求的。

      

      林清河垂了眼眸,继续难得地露了忧郁神情,兀自大手揉着小猫儿的肚。恍惚间那一声“前辈”好似又在耳边响起,饱含了绵绵情意仿佛是情人间亲密的耳语,男人原本就濒临周公大门的意识顿时就坚定了去与那老人家约会的意思,催着他阖上了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直到十点前我们的林大大都一直处在一种半睡不醒的飘移状态,每当体内那原本标准精确堪比电脑系统的生物钟要蹦跶起来的时候,周公就会热情积极地挽留他下来再喝口茶再吃块糕再下盘棋。就这么一直纠结到了时间,带着小执法机器人的执法局人员前来重重地敲门,林清河后来回忆的时候信誓旦旦地指控就道,“如果我他妈再晚一点起来,这门都要被锤烂了好伐!”

      至于后来执法局人员认真地回复说那是因为这位林先生实在是等了整整一个小时还有多,才终于顶着他那鸡窝头和星星魔法睡衣出来开门,就都是后话都是后话了呵呵……

 

      言归正传,彼时站在林清河门外的,是执法局编号2073-520-SPCAT的执法员,随身的小执法机器人为胶囊型,上白下蓝,看似萌哒哒的小黑豆豆眼和弯弯嘴其实分别是即时摄像记录仪和传票打印出口。当主角出来开门之后,首先这位2037-520-SPCAT先生先是上前做了个三十秒的自我介绍,然后自然地弯腰伸手从自己小机器人的弯弯嘴里抽出一张尚带着机器热度的传票交给人。

      执法局专供的特殊纸张在光照底下显出一层虹膜般的变化彩色,林清河从头看到尾只用了大概一分钟不到,看完之后他成功地从眯眯眼变成了大小眼,因为那张传票上面的具体内容,基本可以如此概括,“混世魔王君屿即将出狱,听闻勇者林大大你曾经与他同居过不断地一段时间彼此构筑了良好的感[ji]情[qing],所以看护魔王度过假释期的重任理所当然地就交给你啦!”

      看到这里林清河抬头对着那位2037-520-SPCAT被墨镜挡去起码二分之一的扑克脸,忽然冲动想把这纸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狠狠让他吃下去。

 

      其实按着时间来算君屿是该出狱了,他的服刑期满打满算其实也只有五年,现在的时间就是第五年过得只剩下五个月份,外面秋风萧瑟落叶蹁跹,火烧一般的红从香山起头一路吞遍这燕皇城的大街小巷。回流溯源好像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日子,悄声无息地林清河就突然一个人独占了两个人的空间,实在名副其实地“空”。

      据说这次能假释成功是因为君屿在监狱里实在是通吃一般的杀手,上到推车卖圣经的八十岁老大爷下到二十刚出头的电工实习生,就连自称“干人无数阅屌破千”的那无期徒刑强奸犯都实打实地下跪宣称,这人是天使他干不起阅不起更碰不起。这种能够激发人类爱心的能力无疑是比普通罪犯更大的祸害,于是官方最终还是让他出来了。

      林清河其实是清楚明白地了解这绝对是事有夸张,但君屿确实有那么一种特殊的磁场在那里,那是他天赋的能力,三言两语就能大概把握一个凡人内心最深层的东西。曾经他们一起接受过这样的专门训练,在大群性格各异的少年里君屿总是能轻松地猜中老师的“糖”藏在“哪只手”上,接受奖励,然后理所当然地转给一旁站着看的某位人。

      Liquea学院的第538届毕业生和导师几乎没有一个人是不知道君屿对林清河有特殊的执念,但就连林清河自己也对这样的执念来源感到迷茫。这就像一个彩票抽奖,有一天一个少年送给他一张六合彩,他甚至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收下,少年就帮他刮开了六合彩并告诉他他已经中大奖了,大奖就是……少年他自己。

 

      林清河不像君屿那么得会猜心会哄人,但他厉害,而且很厉害,简直是非常厉害。精而简之一句俗话叫能文能武能下厨能上房,耍得片儿刀握得笔杆子还能给你到新东方上堂示范课呢。

      ——什么?当然是厨师的那个新东方啦。

      

      咳再次言归正传,其实这个意思并不复杂,只是叫着林清河去接回来而已,只是执法局那帮公事公办完全不留情面的编号人员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一次接回来的,不仅仅只是那个少年,还有男人一整个的青春岁月初恋情缘,以及……曾经无与伦比的痛楚。

 

 

      这是公元纪年2307年的世界,终于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硝烟散去,将全人类的生活空间紧密地压缩起来,从原来的五大洲六大洋变成了多点开花的所谓[方舟]的封闭空间,统共数量是亚洲两个大区,欧洲一个大区,澳洲与南美洲合并成两个大区,北美一个大区。虽然最终并未出现从前未来幻想类老电影中的常客——所谓类人机器与克隆人,但人类在这扭曲的发展进步过程中被赋予了更超前的存在,那就是[游戏],一种强制作用的不可知力场,以一年为轮回,不定期在每个大区抽选18人进入名为[房间]的九方格空间进行捉对厮杀,每一个房间都设有各自的特点,以“Sleep Beauty”举例,致密不可突破的黑暗中随时会有不可名状的怪兽突出偷袭,如果玩家落单行动被一击必杀的概率几乎是90%,所以合作是必须的,但同时两人却又是必须拼个你死我活的竞争者,看点与悬念由此而来。

      事到如今其实已没有太多人会去追溯缘由,[游戏]也并未成为悬在每个人头顶上的阴影,如果有一天你早上起来发现你讨厌你的某个人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视线中,那就可以大胆地诅咒他是被抽选中了[游戏],并且最好在第一轮就挂掉。

      因为[游戏]采用的是淘汰机制,每当有[房间]完成了胜负局的决出,尚存活的玩家就会在60秒后随机传送去任意一个其他[房间]继续他的生死搏杀,这样最终就会有一个人站到最后,被传送出阵,重获自由。

 

      某种层面上来说林清河觉得自己也挺酷炫屌炸天的,因为五年前亚洲东区的那一场被称为Double City的[游戏]中,他是赢家之一。

      没错,“之一”。因为君屿的存在。

 

      重逢的时刻,那男孩看上去同往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变得更高更瘦,原本一头贴耳的利落黑发不知为何染成了雪银颜色,脑后过了脖根,额前虚虚地遮着一双水润剔亮的眼。他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制服警察夹在中间,微弓着背,好似是被那囚徒证明用的颈环和手腕上的细细锁链压弯了腰。

      “前辈,你来啦!”开口嗓音略有沙哑,却是五年前一般活力不减。那一刻林清河忽然心脏紧缩,递出去电子牌匙的手略有发抖。记忆中的君屿还停留在五年前,五年前他们开着车一路冲到方舟的最边缘去眺望大海,初升的橘色朝阳底下远远是蓝紫色的光晕在荒芜大陆的最边缘,少年攀上车顶张开双臂,迎着那盛大的金光有如天降神子。

      但五年后他光芒褪去,骄傲的羽翼在堕入地狱的五年中燃烧殆尽,不剩毫厘。

 

      林清河心痛着,君屿却似毫无感觉一般,依旧发挥着自己粘着系男子的特性。

      被彻底从白色的囚徒用拘束衣中解放出来之后他被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白衬衣黑色长裤,又因为外面初春的天气还是发着凉,于是林清河又脱下自己风衣里衬的灰色V领毛背心给他套上。

      大大地舒活了筋骨之后小青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结结实实地给了林清河一个大熊抱,亲昵地蹭了蹭人侧脸后,把脑袋埋进他的肩膀里深深嗅了一口,眯了眼一扫颓态露出了阳光普照一般的笑容,瞬间好似有无数的粉色小花从空气中波波声地冒出来,激得后面那两个扑克脸警察忍不住要怒吼,“喂秀恩爱能不能换地方我们还在这儿呢!”

      林清河正面对着,完完全全地接受了那怨念,赶紧地就把那君屿牌牛皮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乖,听话,回家再说…”

      “不,前辈,要逛街,买衣服。”君屿呵呵笑着,松开了手站到一边。

      “好,买衣服。”林清河推了推眼镜,那种重逢的喜悦终于浮现出来,填满了他的心脏,扯起他的嘴角露出了愉悦的微笑弧度。

 

      结果上街之后第一时间被君屿视作Frist target的,却是街边的烟草贩卖机。

      这年代烟草依旧还是管制物品,机器人守着自动贩卖机是目前最新潮流行的做法,购买需要出示身份证明。君屿一个方才保释出狱的人,百废待兴,只好可怜巴巴蹲那小机器人面前无辜又渴求地对着林清河望。那边给望得后脊恶寒,无奈只好上前替着往小机器人张大的嘴底下塞了自己手腕,蓝光自动一闪扫描皮下芯片,信息读取比对完毕后,投币口开放。

      “欢迎光临!”小机器人旋即开始播送今日的烟草报价。

      君屿眼底亮了一亮欢呼一声,等着林清河投完币立刻迫不及待地要下一盒软壳红中华宝贝似地揣进兜里。“前辈好人!最棒啦。”他说,笑着就要上来牵人的手。

      林清河没避,眼底目光柔和下去抬手揉了揉人脑袋。那一瞬间光芒坠落,长身玉立笑颜沉静的银发青年恍惚消失不见,只有黑发黑眸的小孩,伸长了手臂要来向最爱的前辈讨个爱的抱抱。

 




TBC

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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