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事情

在OOC的边缘试探

沉默羔羊/01

这是一张取材自1912年伦敦码头的照片,因为长时间的曝光而显得明亮又模糊,近景主体是一对正在手牵着手走下舷梯的父子。画面中可见的少年约莫在十二三岁年纪,面部带有明显的亚裔特征,巴伐利亚式的皮短裤下露着他瘦小的双腿,脚穿拉高到小腿的长袜再踩进崭新的圆头小皮鞋中——正是时兴的儿童穿法。他的神情漠然,与身旁如沐春风的男人简直形成天壤之别,仿佛他只是一个白白小小的幽灵,虚无缥缈。
这就是肖徉第一次以塞拉斯-兰姆养子的身份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的情形,很多年后当照片的原件已遥遥无踪,只有更加模糊的一张复印件难得面世,彼时一只苍老的手牢牢地捏住了那张薄薄的纸片,然后在长久的注视中轻轻地叹出一口长而沉重的气。


故事开始于1912年三月初春的中国上海,繁华靓丽的东方明珠之城。作为连离开伦敦市区都被视作长途旅行的塞拉斯而言,这趟难得的公事旅行无异于哥伦布开辟新大陆。不过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毕竟有关这个富饶的东方大国他也是看过不少相关书籍,真实与理论的差别,往往不会太超出预料。于是在完成了工作后,他给自己爽爽地放了一个假期,去好好走一趟上海。
结果这一走,第二天就走出来了事端,或者说,是塞拉斯自个儿犯贱可能更为合适。因为那时他原本是在好端端地逛着街看着漂亮姑娘的,忽然前边一阵骚动,人群中传来几声刺耳的尖叫,原本还在向前流动的人群就缓了下来。塞拉斯这头还在好奇,一个黑影闪电一般就从人堆底下挤了出来。
那是个半大年纪的小叫花子,浑身污脏头发蓬乱仿佛泥猴一般,路人眼见着都嫌恶地避开,只有塞拉斯一人原地站着不动。小叫花子本就饿得惨,双腿疲软了,慌不择路地一下就撞进这特别“不识相”的“人墙”怀里,结结实实地,然后就再也没能爬起来,气喘吁吁地原地就开始大口啃怀里偷来的包子。
塞拉斯越看这乞丐少年越觉得新奇,饿狗一样狼狈而凶狠,眼里却还干干净净地像是一汪清泉。
这时后头的包子铺老板终于挥舞着擀面杖赶到,咬牙切齿一击下去就把少年打得跳脚,可那边人却是一边疼得抽气一边还要大口咬一口包子。塞拉斯眼看着又是忽然心疼起来,索性赶紧抬手制止了,然后从西装口袋里翻出钱包,难得慷慨地当了一回金主,从擀面杖底下把这少年救了下来。
包子铺老板收了敲也就不再纠缠,大摇大摆地离开,围观人群也随后散去,留下塞拉斯一个人在原地,看着那少年盘腿坐在地上把剩下的包子吃完。
末了,他蹲下身,对着那少年露出一个标准的"好好先生式良民标配笑容","还饿不饿?不如中午也和我一起吃饭吧。"
到这里必须提及的是,塞拉斯是一个商人,而且是一个非常精明但是常常被人觉得脑子有病的商人。
说到做到,他在中午的时候把少年领进了就近最大的一家饭店。当然,在那之前,他还把他带进了澡堂,认认真真地洗刷干净并换上了新衣服,才。然后塞拉斯就惊喜地发现,他用一锅黑水换来了一个漂亮的东方少年。
这个形容是毫不夸张的,因为表面的污垢被搓掉之后显露出来的是白瓷一般的透亮肤色以及明显东方特色的精致五官,少年正是还没长开的年纪,原原本本的留着那一种来自生命始初的美,稚嫩而纯洁,橱窗背后的瓷娃娃一般脆弱。
塞拉斯一边看着少年大口吃喝好菜,一边心里痛惜着这暴殄天物。
彼时还不叫肖佯的肖佯隔着大桌子兀自狼吞虎咽着,一双眼却还警觉地瞟着四周方向。他听说过有些外国人专门抓中国的小孩到南洋去,猪仔一样卖到一些藏污纳垢之所,倒不是不怕,只是觉得浪费了这么一番盛情款待着实可惜,索性走一步算一步。
那少年青涩的躯壳内被常人难以共同的经历硬生生塞进了一个老成狡诈的灵魂——这点,恐怕是初来乍到中国的塞拉斯尚无法觉察明了的。
一顿饭终了,塞拉斯终于提出了临时预备好的这份邀请,"愿不愿意,跟我去伦敦?"他的中文不是很顺溜,说出来怪腔怪调的,所以这四十分钟的思考过去最后出口的也只有一句话,"天天吃饱,生活,好!”
“……”人忽然有些无言以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张努力做出真诚表情的白面孔,动摇了一下,又动摇了一下,终于是点下了这个头。那一刻他想,其实被卖去南洋也没什么不好,最坏不过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但未知的地狱总还有着那么点希望的诱惑。
于是三天之后的正午十二点,这个少年得到了他的新身份。塞拉斯那天一大早就过来,笑眯眯地交给他一个牛皮档案袋,里面除了一张光面的船票还有薄薄的一纸文书和一张打孔的白色卡片。他认得,一张是书面的身份证,一张是差分机专用的程序卡。
文书翻开来,满是鸟爬英文,他皱着眉看下去,中途被塞拉斯打断。
"肖佯。”男人的发音听起来更像“小羊”,他只好叫他写下来。
肖是生肖的肖,佯是徜徉的佯。
“新名字。”塞拉斯笑眯眯地,“喜欢吗?”
“…喜欢。”少年郑重地回复,把东西原原本本地都放回去纸袋里,然后抱在怀中。隔着男人的高大身躯他看见墙角的小皮箱,里面是塞拉斯这两天给他买的书和衣服,还有一些平时只可橱窗后远观的小东西,比如会唱歌的木头盒子,打开来会有穿裙子的小人在镜面上起舞。
恍惚着好像在做梦,他感觉到有一双大手把他揽进怀里,一手拍着肩膀一手摸着头,那个怀抱结实又温暖,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些相似又陌生的感觉重合,于是他放任自己靠进去,闭上眼睛舒舒服服的,手里拽着那个档案袋。
这时真正成了肖佯的肖佯想起自己胡同里那些还是泥猴子样的小伙伴,珍而重之地在心里说了句再见。再见,从今天起命运即将改变。
当然塞拉斯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只以为人是困了,还五音不全地唱起摇篮曲。他是真的高兴,他长久无处发泄的父爱终于有了一个载体,而不用再施舍给流浪猫狗。他从见到这个东方少年的第一面起就被深深吸引,相信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好过起来。

远洋渡轮始发自午后三点,肖佯牵着塞拉斯的手随着人群踏上舰桥步行进入船舱,巨大的烟囱直指蓝天,缓缓吐出三道粗壮的淡灰色烟雾。站在甲板上他隔着栏杆最后一次眺望上海,这座生他又害他,养他又毁他的繁华城市,露出了难得的无邪笑颜。
他真的很开心,那种如获大赦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塞拉斯从后面上来,依旧把这小人搂进怀中。
“我会带你,去天堂。”男人说着,竟俯下身亲了亲那张白皙漂亮的脸颊。而肖佯虚着眼,看着自己曾经熟悉的一切一点点慢慢消失,了无牵挂。

评论(1)

热度(7)